半夜云层渐渐遮了月亮,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。细雨洒向竹林,簌簌作响。杨琼在院子里守了一夜。
天光渐起时,细雨依然缠绵落下。也缠绕在杨琼的心头,想念、冲动、酸胀,苦涩,不甘,挣扎,恼恨,百感交集。小童的哭声乍然在蒙蒙夜色响起,显得浑厚有力。他看着杨瑾房间的灯亮起来,看见人影走动,又听到房间传出的女子温柔的声音,轻轻安抚着啼哭的孩童,透出了十分的耐心和温柔。
杨琼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,当年的小姑娘都已经为人母了。
十五岁那年,杨琼回到迎蕖山庄,做回了他的少庄主,也从此卷入了江湖的风雨纷争。他手中的刀第一次染上了血,第一次杀了人,最后助母亲平定了山庄内乱。外人都道杨琼年少无双,刀法凛然,迎蕖山庄后继有人,却没有人看见他别在身后颤抖的手,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他抱膝在床边坐了一夜。那一夜似乎想了很多,又似乎什么也没想。也忘记了那只颤抖的手是怎么平静下来的。此后的生活他做的最多的就是杀人,面对的最多的是接连不断的暗杀。他握刀的手越来越稳,他的人也越来越静。当年和杨家兄妹一起走过的那些路,听过的那些曲恍如隔世。
经年已过,他终于稳稳的立于江湖之上,再不是任何人可随意约战的惶惶少年。他日夜真切想念的那些人啊,他总会再见到的。
这些年他似乎再未曾有过一个安眠的夜,直到来到这里,直到见到这些人,这个人。他游荡缥缈的生活终于尘埃落定下来。
昨晚墙外的动静让他很是不安,虽然江湖纷争不涉及江湖外的人,但是谁又能界定哪里是江湖呢?他害怕将风雨带给最重要的人,害怕他们因他而陷入险境。杨琼看了一眼亮灯的房间,无声的握紧了手中的刀,转身消失在蒙蒙细雨中。
啼哭的小童喝饱了奶,又沉沉的睡去。杨瑾听到外面的雨声,轻轻推开窗,透过蒙蒙薄雾,望向透着微光的夜色,神情微怔。
天光大亮时,雨已经歇了,但天色还是灰沉沉的。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,林氏带着珠珠正在厨房里忙活,九酒领着潇潇在旁边玩。杨瑾看着杨琼的脸色,很是莫名,“琼哥,你晚上是去打劫了吗?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”
杨琼抬头敲了下她的脑袋“乱说什么?没睡好罢了。”顺手在她头上揉了两把。
杨瑾拉下他作乱的手,正要辩上两句,又被他手的温度吓到,“怎么这么凉?是生病了吗?”说完低头翻过他的手,手掌宽带,但是手心却遍布细碎的伤疤。杨瑾瞳孔微缩。正要问这是怎么回事。
杨琼已经把手抽回去了,笑眯眯的看着她,“是着凉了啊,还不快去给哥哥煮碗姜汤。”
杨瑾直愣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,杨琼脸上的笑逐渐挂不住了,待要说些什么的时候,杨瑾转身离开了。杨琼看着她的背影,有些难受。
面前的姜汤色泽浓重,离老远就能闻到这股呛人的辛辣味。杨琼抬头看了杨瑾一眼,故作委屈的道:“这个能不能不喝?”
杨瑾瞪圆了眼睛看着他,杨琼赶紧闭嘴,捏住鼻子,一口气灌了进去。又连喝了两杯水才重重喘出一口气,“阿瑾,你这是谋杀亲哥啊。”
杨瑾接过碗哼了一声,嘟囔道:“你才不是我亲哥。”
杨琼拽了拽她的头发,“一日是你哥,终身都是你哥,想赖也赖不掉的。”
半天时间杨琼已将这个村子里外走了一遍。住户不是很多。除了村子中心有一块不小的地方用做集会。每家与每家之间都隔着不近的距离。他安排的人还没有到,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,他不敢有丝毫懈怠,务必要将她们保护起来。
刚下过雨,山路湿滑,今天没人上山,都聚在厅堂里喝茶聊天。杨琼进来时候,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他冲众人举了举手里拎着的兔子,林氏笑呵呵的接过,“原来二弟出去打猎了,咱们家不缺吃食,不用特意跑出去。”
杨琼坐下喝了口茶,答道:“还不是阿瑾说想吃烤兔肉。”
杨瑾歪头看向他,“少拿我做借口,分明就是你自己想吃。”杨琼笑了笑没说话,杨瑾又歪过头来,“等下记得把肉处理好。”杨琼笑出声来,“知道了,知道了,必定烤好之后才来喊你。”
杨瑾双手捧着茶杯,笑的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