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回屋的时候,正赶上潘秀华用放在炉子上的大马勺炒鸡蛋。
他看着锅里那黄橙橙的鸡蛋,心想这可是自家养的鸡下的纯绿色笨鸡蛋。
“真香啊,老姨。”
潘秀华笑眯眯的说,“那是,我可没少放油。豆包啥的都热好了,你赶紧进屋先吃着。”
“不急。”
林野直到潘秀华把鸡蛋盛到盘子里才端着进了东屋。
只见方方正正的炕桌在炕头附近放好了,上面摆着不少吃食和碗筷。
母亲和小表妹坐在炕梢,背靠着炕橱,正听着用电池的收音机。
里面传出的那道嘶哑声音,林野知道是单田芳老师。
侧耳细听几句,讲的是隋唐演义。
“老二,你快吃吧,还愣着干啥呢?待会该凉了。”潘秀荣出声催促道。
林野应了一声,在炕沿边坐下,“你们也跟着一起吃点呗?”
梳着五号头的李琳琳冲他笑着说,“你吃吧二哥,我晚上吃的可饱了。”
“你自己吃吧,我也不饿。”潘秀荣边说边捶打了两下心口。
林野见状,没有再劝,拿起筷子从干粮筐里夹出一个杂面豆包,一口咬下去就吃到了沙糯软烂的豆馅。
现在这个年代,白糖属于贵的紧俏货,糖精便宜又实惠,基本上家家豆馅里面放的都是糖精。
很多年没有吃过这记忆中的味道了,别说,感觉还挺特别。
林野自己都忘了这时候的大饭量,一吃上顿觉更饿了,根本停不下来。
潘秀华把西屋的灶坑又填了填柴火才回了屋,一看外甥大口大口的吃得那叫一个香,高兴的眼角皱褶都加深了。
“大野,今天先对付吃口,明天老姨给你包酸菜馅饺子吃。”
林野忙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,“老姨,这伙食标准可不叫对付,再说我们来家里说不上住几天呢,整点家常便饭就行,可不用特意做。”
潘秀荣也附和道,“是啊,小华,不年不节的包啥饺子,那点白面留着给你家老李下山回来的时候开小灶吧。干重体力的可得吃点好的补一补,不然这身体都造完了。”
潘秀华扯下了围裙,顺手放在樟木箱上,“那哪行啊,不看你,也得看我外甥呢,来家里了还不给做点好吃的,那我这个老姨咋当的啊。而且他老姨夫最稀罕大野了,他要是在家也得张罗让我给包饺子!”
林野听得感慨不已。
比起父亲林福海,他似乎跟老姨夫李天明更对心思对脾气。
小的时候还曾经希望过,如果他是老姨家的儿子就好了。
不过,后来母亲去世,父亲再娶,他也真把老姨老姨夫当成了最亲近的长辈。
李琳琳这时摇晃着潘秀荣的胳膊,“大姨,二哥,你们就别拦着了,让我妈包饺子吧。我也挺想吃的,正好借光跟着解解馋……”
潘秀荣一脸慈爱的摸了摸李琳琳的头发,“好,那就吃。明天大姨拿钱,让你二哥早起去买肉,你中午放学回来就能吃着了。”
“太好了,大姨。”李琳琳依偎到了潘秀荣的身上,开心极了。
“妈,我兜里有钱呢。”林野从青年点离开前,把饭票卖给了给集材车烧水的女同事,再加上之前的三块多,现在身上一共有十八块七毛三分钱。
潘秀荣点头,“行,有钱你就先花着,没了我再给你。”
见他们三言两语敲定了买肉的事,潘秀华担心姐姐和外甥在家住着不安心,也就没有争抢。
“呀,我这忙忙活活的忘给你们拿国光苹果吃了。”
潘秀华说完,立刻掀开箱盖从里面拿出来两个苹果。
带出的那一股果香,林野坐在炕头都闻到了。
他还真有些年没吃过酸酸甜甜的国光苹果了。
实在是品种太多,口味也在提高。
一想到苹果核里的籽,林野不由双眼泛光,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苹果?
潘秀华去厨房弄了点水洗了洗,拿菜刀将两个苹果都一分为二,正好四个人一人吃一半。
潘秀荣却把她的那半个国光苹果放到了林野面前,“老二,这苹果给你吃,妈不爱吃。”
林野岂能不明白,母亲是永远把丈夫和儿女放在前面,把自己放在最后。
可是无私的奉献,委屈了那么多年,她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?
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认真的看着潘秀荣说道,“妈,大冬天难得吃到口水果,我可不信你不爱吃,你要是这样,我也不吃了。”
“你……妈吃还不行吗。”潘秀荣既感动于儿子的孝顺懂事,又觉得心酸难受,看看自己,再看看妹妹家,同样有三个挣工资的人,日子却过得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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