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风起,涂瀚山无遮无揽,昨夜落的薄雪已经融掉,混在尘里变成了泥。
风卷着雪意扑在大汉身上,激得人打个哆嗦,却依旧浇不灭他身上冒着的热气和眼底露骨的光。
这段路很短。
出了祭祀洞往前再走一些便是又一座大山,山中楼道长长,拿木条铁棒顶着隔出了无数小间,铁棒间山石尖利,奇形怪状地耸立着,像巨兽的血盆大口。
在前朝绘制的舆图上,此地有个响亮的名字:新娘山。
几乎是刚进山,越笙便能感受到空气的留滞,压抑又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她闭眼,听到女人们竭力的喘息和孩童的啼哭,水流声和铁器敲打声混在一起,震得她脑壳疼。
轿子很快便落了地,红布被撕裂,两名大汉一前一后去扯越笙的盖头,毫无防备迎上一道寒光,顷刻毙命。
耳边却更吵了。
布帛撕裂声、争吵声、男人们大打出手,女人们挣扎着惊呼、求饶,最后发出撕心裂肺地无力地惨叫。
这哪是什么昏礼现场,分明是地狱!
越笙扯掉头上琳琅的配饰,用力甩掉杂念,抽刀砍掉锁链,夺门而出。
却见着更狼藉的场面。
对面的房间门框破朽,男人们干脆也不去关门,用力扯着新上山的战利品,抓着头发扯掉头饰,扯碎衣衫,野狼扑食般将女人压在身下。暂时落败的狼并不气馁,而是看准时机将男人一把推下去。而那女人在疼痛中渐渐清醒,继而求饶,最后语不成句、渐无声息。但那群人形野兽却不允许晕厥的猎物剥夺他们征服的野趣,张开利齿在女人娇嫩的肌肤上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,看她们疼痛、挣扎、惧怕,刺激得他们眼底愈发猩红,再战新一轮的征服。
永无休止。
越笙清晰地看到无数高挂的灯笼发着猩红的光,原形毕露的野兽不满战利品的挣扎尖叫,在与同类搏斗的间隙拔掉女人的舌头、扭断双手,粗暴而残忍……
嘈杂的声音争相挤进越笙耳膜,震得她双眼发昏,她越想凝灵御敌越是清晰,女人的惨叫、孩童的啼哭和男人的残暴混在一起,将她的理智通通震成碎片。
银光一瞬间炸裂开来,以越笙为中心,炸掉所有发情的男男女女,搅乱这地狱。神之一怒,山石溃烂、地动山摇。
木棍铁棒并山石都在顷刻间瓦解,凡人费尽心机搭建的、掩盖的渐渐显露出来。
但肉体凡胎安能承载如此神力?
越笙尚未看清诸般景象,两眼一黑,昏了过去。
“山河之灵-”
“山河之灵-”
“天地之魂-”
“天地之魂-”
“有生神骨-”
“有生神骨-”
雾霭重重,朗诵声声。
是谁?
是谁在念书?
越笙竭力睁开眼,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。她如一抹游魂飘荡在山林,风一吹,便上天坠地。
她看到一处山谷。
山谷内荆棘丛生、蛇虫鼠蚁遍布,还有许多状如蛇蝎般怪异地叫不上来名字的毒物,挥舞着毒针,在跟读的孩子们身上肆意地攀爬。为首的夫子须发皆白,画着奇异的妆容,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袍,握着竹简的手苍老黑瘦,指甲长而泛黄,眼睛直直看着越笙所在的方向,看到越笙眼底,意味深长地念:
“山河之灵,天地之魂,有生神骨;寄汝肉身,赋汝神力,涤血换骨,荡清前缘;五感轮换,六识不得,通天彻地,成神堕魔;一届凡夫,微若蝼蚁,岂敢弑神!”
通天彻地…成神堕魔…寄汝肉身…涤血换骨…涤血换骨…涤血换骨…
苍老的声音不断循环,古老的文字如同咒语,昭示着命运和真相。
越笙蓦地惊醒,不住喃喃:“天地之魂,有生神骨,天地之魂,有生神骨,天地之魂,”又忽地顿住,眉头拧起,疑惑而一字一句道:“有生…神骨。”
何为神骨?
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左肋。
她曾跌落万丈悬崖,摔碎全身骨头,胸前琵琶骨尽数穿破肺腑在雪窟中冻了不知多少个日夜。
她却没死。
不单没死,还突然拥有了通天彻地之能,呼风唤雪,一夜之间战无不胜,一人一剑扶住了北巍大厦倾颓……
难道皆因这所谓的神骨?可这神骨又来自何处,为何会长在她身上,那群打扮奇异的人又是谁……
疑问太多,越笙眉头越拧越紧,冷汗自毛孔细密而出,自眉角、下巴聚集,又顺着骨骼滑下。
“姑娘,姑娘?”一铁盆盛着水重重搁在地上,有人用力推推越笙肩膀,轻唤:“姑娘,你还好吗?姑娘?”
越笙蓦然回神,这才发现自己置身床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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