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半,霜雪又落,狂风卷着雪花将好容易升起的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,将一袭红衣从一个山洞卷入另一个山洞。
越笙抖落袖上的雪,踏入这香烟弥漫的洞窟。
唯一一个花轿长久停放之地。
这洞与新娘山大有不同:四周是坑坑洼洼直接凿出的山壁,却用浸了油的栗木削了榫卯、搭出能承重的椽桴和梁;地面旷而平整,中央是巨石凿出来的供奉台,密密麻麻陈列着石刻的牌位。那供奉台却是圆的,层层叠落,最中间最高处刻着一个名字:司徒。
只有姓?
越笙沿供奉台转了一圈,最上面几层的牌位都只刻了“司徒”二字,余下的才是“葛青”,葛青檐、葛青镬、葛青锰、葛青泿…没有葛青昭。
供奉台前摆着香鼎,里头香篆烧着,灰积了厚厚一层。再往里,是一面刻了巨画的墙,画上女人不着寸缕、丰臀翘乳,一手端着瓢盆、一手抱着男婴,而旁边的男人孔武有力,一手拎锤打铁,一手持刀,那刀长而宽大,失了比例,刀刃朝里,整整悬在女人颈前。画前亦设了供奉台,密密麻麻的香篆烧着,每只鼎上系着红布,布上有字,歪歪扭扭、横竖堆叠但无撇捺,看不出写的什么。
那墙左侧有一洞,走进去,便是方才停轿的地方。
宽阔高台、地面平整,四角刻了奇奇怪怪的花纹,有剑有刀有蛇有龙有虎,还有不知名的兽牙,尽数堆叠在一起。八方立了四四方方的石柱,越笙蹲下去,看到八条细浅的坑,从石柱下一直延伸至正中间,那里同样刻着一个图案,似鬼若神,獠牙多臂,诡异至极。
越笙倏然立起,跳到其中一根石柱上将整个高台尽收眼底,细细思索。
她总觉得这玩意儿有些眼熟,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这些年为了查清真相陆陆续续翻了好些北巍地形的舆图,也顺带查看了这些世家的发迹史,这些图案、这个石台,她一定在哪看到过。
记忆的匣子层层打开,却是一道钟铃由远而来,打断思绪。
对面墙上忽地起了一道裂缝,越笙翻身去查看,却发现是扇暗门,门后有轻而急促的呼吸声。
只有一道呼吸声。
她猛地踹开那门,抽刀上前。那人急急往后退,熟悉的声音响起:“将军,是我。”
“长星?”越笙急急后撤,收刀,意外地看着他:“你怎在此?”
长星抹了把汗,面露窘色。
他方才寻人走的太深,直直走到了斜对角,大汉进来抬轿时来不及躲回去,差点跟人撞上。慌乱中摸到这扇暗门便躲进去暂避,正好发现一条暗道,便想进去一探究竟。哪知那道长得没边,直直通向涂瀚男人的居所。进去时还好,里头空无一人,他四下查探了一番一无所获,正准备找出口出去,哪知那破铃又响,同蜂拥回潮的裸臂大汉撞了正着。那人乌泱泱的,他又打不过,好在地方够大,他身手敏捷,趁乱摸着这暗道又遁了回来。
况且他还顺手在那床铺里下了东西以保万一身份暴露后无追兵,但无论是被人追得四处逃窜还是给人下药都是丢人事,凌小将军天之骄子,支吾半晌也没法儿说出口。
此刻他那死了八九载的自尊与脸面又活了过来,真真是奇也怪哉。
奇奇怪怪的人扭捏地抹了两把汗也没给出个合理的解释,越笙看他的眼神愈发奇怪。
好在门后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,长星二话没说,拉着越笙便朝外狂奔。
外头风雪大,身后追兵紧,长星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就近的山洞里,越笙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。
耳边寒风呼啸,温热的手相交,高大清瘦的少年在前头披荆斩棘,身后的少女眉眼如画、笑靥如花,猎猎红衣将白雪劈开又纠缠,恍若当年。
身后的光亮越来越小,头顶的油灯越来越亮,被人带进来的寒意一吹,忽闪着跳动。
越笙蓦然醒神,甩开长星的手,没好气地瞪着他:“你跑什么?”长星轻咳一声:“追兵太多,未免打草惊蛇,只好拉将军躲一躲。”
越笙冷笑一声,看向身后,作势要回去杀个痛快。
长星急忙拦她:“我知将军武艺高强,只是此番前来是为查案,还望将军委屈片刻莫要与宵小一般见识!”
“不委屈。”越笙转头看他,眼角嘴角噙着笑:“由长星这等风神俊朗的公子哥带着逃难,是本将军之幸。”说完歪着头看他。
“你!”长星被口水呛到,老脸一红,赶忙转头去看矿洞。
越笙却没打算放过他。
本来嘛,失散多年的夫婿一朝得归却不肯与她相认已够叫人憋屈,她好容易循着规矩发了两回疯克制住,他偏让她想起往昔,如今四下无人,她可以遂他愿装不认识,但总要收点利息。
她眉尾一挑,眼底含着森森笑意,窜到长星面前看着他双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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