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草萋萋绿荫浓,楼宇高耸错落中。
眼下正是荷塘月色,鸳鸯双双戏。在红色的宫墙所掩映下,倒是别有一番风情。
迎着那拂面而来的晚风,古琴声渐渐寻入耳际。敢问这孤独的音符,可曾暗含着新的认知方向?
只见伊人一袭轻纱盈动,三千青丝更是随意挽起,浑身散发出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。
在他屏息凝神之际,伊人便已莲步款款而来。她那淡然如水的双眸,似乎还流露着几许深意。
这里是一处皇家禁苑秘境。
奈何四下茫茫一片白,唯有这一池碧水惹上尘埃。回想起昨夜梦中之事,李辅国禁不住大笑几声。
这倘若想有一番作为,关键还要选对主子。不然,死得太过窝囊,都配不上自己的野心。
相比较于广平王李俶,太子殿下行事尤为延宕,着实有点小家子气。试问这样的君主安能号令天下?
“本王自是见不得三妹受苦……只要李叔肯助我成事,往后咱便是一家人,哪怕要李俶濯足也无妨!”
听过广平王这番肺腑之词,李辅国却是满腹狐疑,李俶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,势必连做梦都会笑醒罢。
不过转念一想,人总该要有些弱点,就算是君主也一样。若当真是无欲无求了,倒也显得有些不真实了。
犹记得天宝五年,正逢太子洞房花烛之夜,广平王更是公然调戏新妇,一时间搞得李亨下不来台。
虽说郡王年纪尚小,但早已经声名在外。尝日出于勾栏瓦肆之间,流连在弦歌曼舞之内,其人品着实可见一斑。
张良娣为自证清白,便将鬓角的那支金簪取下,毅然划在了自己脸上。为此,这父子二人便反目成仇。
“想办法医治好淳儿的脸,否则,本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
这是太子殿下当年放出的狠话。
此言如同一句恶毒的诅咒,任凭唐皇如何费力调解,都无法真正地缓和两人的关系。
对于广平王李俶来说,一切都已然无所谓。自打他出世以来,便是备受冷落与欺凌。
或许在父亲的心里,自己早已被判了死刑。从始至终,他都是那个庶出的浪荡公子。
无论是那暴怒异常的眼神,还是声嘶力竭的怒号,都将已成为他噩梦不断的源头。
这十年来,他翻阅各种古籍,甚至专研天文历法;可关于《大唐要略》的奥秘,终究还是参悟不了。
“郡王言重了,现下要将这两座大山尽快铲除,才是当务之急呀!”
望着眼前的两幅挂像,李辅国早已胸有成竹。这双箭齐发便可命中目标,心中的执念也是更甚。
“李叔所言极是,然谋事须慎重,尚要徐徐图之!”
李俶只是轻笑一声,反手一箭径直投在灯案之上。此人倒是一等狠角色,万万不容小觑。
这谋权夺势,本就是人之天性。毕竟谁也不愿甘于人下,饱受那折磨与欺辱。
只是现实很残酷,欲想摆脱平庸,须得付出血的代价。平庸不成功,那便只适合在坟墓里呆着。
曾经为弥补自己的过失,李俶被遣往太常寺任职。由于他不识药理药性,太医署众人便对其百般嘲弄。
所幸有三妹指点迷津,李俶才惊觉自己并不孤独。原来,他的生命里,还存在那么一丝温情。
随后在担任医正期间,他努力辨识各种药材,拼命阅览前人卷册,只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!
李俶从未想过奋起反抗,只愿就此一生平庸。然而,天宝九年的那场祸端,确实触动了他的心弦。
有些机会只要等,只怕一等已是半生。有些付出需要赌,也许一赌便回到从前。
六年前的荔枝图案,李辅国至今都心有余悸。那位因护主而惨死的宫女,正是自己的亲妹妹湘兰。
那悲痛欲绝的往事,一幕幕显现在脑海。李辅国的面容越发冷峻,遂弯弓接连射出数箭,皆无一例外的偏离轨迹。
他疾步走近灯案旁,一个“权”字赫然呈现,缘是由那些落羽所构成。权者,知其轻重也。
“郡王如此英明,属下自是万分钦佩!”
李辅国顿时豁然开朗,万事不可操之过急,谋权更亦如此。或许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罢。
他环视着屋内单调的陈设,不由得抬手伏在莲瓣烛台上,霎时间一条暗格蓦然弹出。
“李叔过奖了,这条暗道长达两千九百余尺,我挖了整整五年三月又一十九天!”
李俶说得风轻云淡,可心底早已掀起了风浪。他一手策划的荔枝图案,却是葬送了三妹一生的幸福。
天宝九年,师父王维旧疾复发,李俶前往其府上探视。在那堆积如山的画稿中,他一眼便认出了画像中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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