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二三年夏。
小小的书店里,他们对坐着沉默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只是窗外的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偷偷砸了一滴又一滴。
这是他们恋爱时最常来的地方。如同避难的伊甸园,在高三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时候,他们常常躲到这里,畅想着高考之后的无限未来。
可眼下的情形,这里不再是往日的美好光景——即使高考在几天前就已经结束。面前的桌子上随意散落着一些照片,上面的对话有些扎眼,凌乱的,暧昧不清的。
有一些日常琐碎,无关紧要的话语。也有藏在角落里,看似不起眼的几句“我爱你”。
寻求答案的人没有主动询问,本该解释的人沉默不语,雨声滴答作响,却连接不起两颗渐行渐远的心。平日里最会花言巧语,讨人欢心的程江远,有数不清美丽谎言的程江远,笑着说永远也不分开的的程江远,此刻好像按下了静音键,变得格外陌生。
其实沈奕秋有那么多问题想问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或许你有什么苦衷,又或者说是我做的不够好?那些接连不断的话语在嘴边呼之欲出,哪怕程江远开口辩解一句,或是重新袒露真心,即使是装模做样,即使是虚情假意,她都愿意短暂地相信,自己骗过自己。
“程江远,哪怕你挽留我一句呢。”
可是没有。
就这样,两个人分别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雨天。
一个铺满了暴雨的六月。阴晴不定的天气,像极了他们难舍难分的感情里,无休止的bitter sweet。甜蜜负担,痛苦纠缠。即使明知所有裂缝都非偶然,可那时的沈奕秋总把两个人的争吵和矛盾,视为感情路上必经的挫折坎坷。她坚信谁都不能一帆风顺,所以当这些曲折过去,她和程江远总能迎来最后的happy ending。
那个夏天过后,十一年如同做梦一晃而过。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最真诚、最珍贵、最沉重的那三个字,程江远是怎么轻飘飘地对另一个人,同样地说着。
我爱你。
这是无解的问题。十一年前如是,十一年后的今天同样不会有什么反转。所以曾经沉默的程江远,即使现在变得比过去更能言善辩了,面对这个问题时,仍旧是长久的缄默。
车里的音乐还在继续,只是这一次换成了更轻柔的声音:
“假如你真的放得下,怎会一言也不发?”
低吟浅唱的闽南语,如流水般叮咚作响,温柔地流淌在这个冬夜。车内气氛却低至冰点,一路上连目光都不曾停留交汇。暖与冰的共生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讽刺。
爱得难舍难分的人,连铁杵磨成针都甘愿等,一万年或者是更久的时间。而属于沈奕秋和程江远的故事,看似开始于最合适不过的年纪,相爱时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,却走向了青春里最难堪的结局。
歌词字字锥心,有意无意地敲打在心上。一曲终了,车子也绕着小城开了大半圈,不知不觉驶入了江口西街——偏偏是这里,偏偏是承载他们最多回忆的地方。
程江远放缓了车速,高中校门赫然出现在眼前。原本绿树掩映的深红色校门,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萧瑟。门牌石上宜城一中的校名依然醒目,远处的教学楼内灯火通明。任凭时间再怎么流转,此时此刻教室里的学生,同每一届走出这里的人,共有最疲惫的身体,和最坚韧的灵魂。
都说时间不等人,人总被时间推着走,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长大。而事隔经年,重新来到年少与成人的交会口,叫人不由得为之驻足。
“好久...都没回来看过母校了。”
“都到这里了,下去看看?”程江远转头望着沈奕秋,开口问道。
沈奕秋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天色愈晚,温度降得愈急,两个人刚下车,一股冷风迎面而来,沈奕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程江远走上前去,把自己厚重的外套披到沈奕秋身上。沈奕秋连连后退,想伸手阻止,却捱不过他手劲大,被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谢...谢谢。”
两个人并行在有些斑驳的小路上,月光柔柔地照耀在他们身上。
宜城不比大城市,没有太丰富的夜生活,学校附近除了车辆呼啸而过,没什么动静。程江远四下环顾着,他太久没有回来,宜城对他来说,既熟悉又陌生。沈奕秋则低着头,脑袋埋进围巾里,视线不知在哪一处停留。
他们就这样走着,偶尔脚下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路灯总是昏黄,把他们的影子照得清晰又绵长。明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他们的影子却早已并肩而行;明明过了好多好多年,有些人的步伐,却总能出奇的一致。顺着脚下的影子向前望过去,一对少年人挨挨挤挤,打闹着往前走。天气太寒冷,说出口的话都冒着白气,也还喋喋不休。即使隔着一段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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