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刺多年的刺客生涯,经历过无数凶险,靠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智谋武艺。还有刹那间身体自然而然的应变反应。
秦刺身子前倾,把头钻进那暗格之中,同时手后伸,用铁盒子去挡剑。
电光火石间,剑已刺在铁盒子上。倘若秦刺方才迟疑半刹,这剑便会从秦刺后脑插入,透嘴而出。
秦刺反应快绝,对方却反应更快。一招被挡,没有丝毫犹豫,手腕一转,便挥剑往秦刺下身急削。秦刺此时头在暗格之中,上下左右前皆去不得,身后便是那致命一剑。这一剑乃是腕力,因手臂未发力,来势便比上一剑稍逊,但这一剑出剑极准,直削秦刺脚后跟腱。习武之人,经脉乃是保证手脚灵活第一重要之处,倘若断了,纵使华佗在世扁鹊复生也无法无缘如初,失之毫厘便是生死相隔。此剑若中,秦刺这辈子便形如废人。
但秦刺,毕竟是秦刺。
秦刺听剑锋急转,便知这一剑乃是用腕力向下削,他将放在后背的铁盒向持剑人手臂砸去。
持剑人手臂被重重砸到,手腕尚未转完,那人手被砸到,自然上翘,这一剑虽未割断秦刺的跟腱,却自左下往右上划过,在秦刺的左小腿到右大腿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秦刺强行提气一口气,缩回头,同时脚蹬墙壁,高高跃起,以防持剑人的后手。趁着跃起之时,秦刺扭动身形,右腿随之扫出,一个转身,直踢持剑人。
这动作随着秦刺的受伤,已是极不连贯,秦刺这一脚以攻代守,意在逼退对方。
但这一脚踢了个空。
持剑人已捡起铁盒子,退到三尺之外。
方才交手,秦刺火折已落地熄灭,秦刺看不见那人的脸。只有他手中长剑,在月光下泛着一点点发白的光,好似一条细线。
秦刺缓缓拾起火折,尚未吹亮,却听到一阵笑声。
秦刺咬咬牙,以食指连点了自己腿上的阴陵泉穴和阳陵泉穴,手腕一转,又用拇指连按三阴交穴和交信穴。血虽然止住,但这一剑太锋利,已割破了秦刺肌肉,伤口深可见骨。
“我本不是个爱笑的人,”对方道,“但每次见到你总是让我愉悦,让我忍不住的想笑。”
秦刺没说话,甚至火折也没吹亮。
“你是不是后悔没杀了我。”
秦刺还是没说话。
这时候对方打了个呼哨,不一会另外两个蒙面黑衣人边将形意门的众人引到了屋外。
那人忽然对秦刺大喊一句“快走”,已持剑冲了出去,剑锋迅疾,夜幕和人群都好像没剑锋划开,三人在几十个人的包围下就这么消失了。
秦刺却消失不了。
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他才想到一株千年琉璃草绝不会让这么多人大费周章,那盒子里跟本就不是他要找的东西。徐子文家里跟本没有千年琉璃草,敖老大要秦刺找的本就是在徐子文家里藏的东西。现在东西被人抢走,他却成了替罪者。
秦刺静静的靠在墙边。
据说羔羊在被宰杀的时候很安静,连叫声都没有。羊并不是沉默的动物,但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反倒一声不吭。秦刺从来不觉得自己像羔羊,但他终于理解穷途末路的时候为什么要沉默。
因为当你穷途末路的时候,无论声音多大,也还是无路可走。
徐子文一步步的走进来。
火光照着他的背,在屋里拉出一个巨大的影子。
徐子文的步子很稳,习武之人把步子走稳是最基础的要求,但很少有人做到。一个稳字谈何容易。
徐子文看着秦刺,道:“你可愿招?”徐子文往里踏了一步。
这世上如果有最可怕的事情,那肯定不是死,至少被锦衣卫抓到审讯,是一件比死可怕的事情。
徐子文是锦衣卫。
秦刺没说话。他很累。
“你可愿招?”徐子文又往里踏了一步。
秦刺还是没说话。
“我不喜欢多说话,但这件事我总是要问第三遍的,”徐子文又踏了一步,“你可愿招?”
秦刺忽然点点头。
徐子文就站在秦刺面前,离秦刺有二尺一寸,而徐子文一步的距离,正好是二尺一寸。
“有一件事,你一定不会知道,你甚至不可能相信。”秦刺终于开口了
“哦?”
“就是。”
徐子文看着秦刺,可秦刺却没有接着说。
徐子文的耐心耗尽的很快,所以他马上问道:“是什么事。”
“你的盒子里,装的是什么,”秦刺一字字的说出剩下半句“我根本不知道。”
这个道字刚出口,秦刺就出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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