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三十年,八月初一。
刚刚正午时分,天色却是阴沉得吓人,正如此时西北绣衣卫总枢中的气氛一般,格外凝重,几乎要让人闷得喘不过气来,其追根溯源,还是因为前几天的那场开元寺的变故。
一名正四品的主官巡察使,一名从四品的副官都尉,五名从帝都抽调来的三等高手,另有精锐绣衣卫四十三人,普通人员一百二十八人,尽数战死。这样的损失已经多少年未曾发生过了?绣衣卫虽然号称有二十万之众,但那是要加上各种人员后勤的,在这一点上绣衣卫比不了动辄上万人的军队,军队对于几百人的死伤可以不放在心上,暗卫府却恰恰相反,这种程度死伤已经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。
作为西北绣衣卫的真正话事人,冯松阴沉着脸坐在正厅的主座上,在他左右两边分别坐着西北暗卫府的诸位高官,这些平日里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凶神恶煞,此时却是正襟危坐,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,生怕被这位以性情阴沉而著称的代都督佥事迁怒,受到无妄之灾。
整个大殿落针可闻。
冯松环顾殿内众人,缓缓开口:“前些日子的事情,想必诸位已然知晓,本来策划已久,却不想最后却出了差池,让我们死了整整一百七十八人。西北绣衣卫正式在编人员才不过一千五百余人,这还要分散到肃州、西凉、西河等数个大州的各司之中,一个西北司也就三百余人,一下子死了三分有二,整个中都暗卫司几乎要被灭门了。”
话音落时,刚好一声惊雷骤起,将昏暗的大厅照亮,同时也照亮了西北绣衣卫司众人的阴沉脸色。
黄豆大小的雨滴敲击在屋檐上,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,转瞬间便汇聚成一条细流,沿着檐角飞流而下,挂出一道道银亮水线。
殿内众人对于突如其来的大雨无动于衷,哪怕是披坚执锐守在殿外的甲士亦是如此,任凭雨水敲打在甲胄之上,声声激烈。
冯松眯起眼,透过大开的大殿大门望向外面的雨幕,继续说道:“如此也就罢了,毕竟没有不死人的世道,遇上了高人我们认栽便是,关键是事后清点尸首,少了一个名叫末情的小尼姑。”
他从座椅上起身,缓步走到门前,冷然道:“事到如今,原本计划在三天之内煽动百姓火烧开元寺已经不太可能实现了,而且死了这么多人的事情又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,此事动静太大,过不了多久八部众中的修罗部就会有所察觉,若是再让修罗部的人找到这个小丫头,白虎堂诸位大人的手段如何,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,定会将我们西北绣衣卫视作弃子,以我等项上人头来平息佛门怒火。”
殿内所有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。
冯松此言绝非妄言,世人皆知绣衣卫冷酷无情,手段残忍,殊不知他们对自己人也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。随着白虎堂三位话事人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,近年来死于内斗的绣衣卫不减反增。西北绣衣卫从来都是赵都督的势力从属,若是此事东窗事发,另外两位都督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。
冯松寒声道:“废话不再多说,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,各司把人手都撒下去,严守各处进出西北门户,只准进不准出,哪怕是将西北翻个底朝天,也务必要找到末情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所有高官全部起身,拱手应诺。
西京大雨倾盆,西凉却是淅沥小雨。
经过数日时间,孙怀景一行人已经来到位于西凉东南边境的陇南之地,这儿东接陕州,南通蜀州,扼凉、肃、蜀三州要冲,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,素有“凉肃之咽,巴蜀之喉”之称,故而此地设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边军守卫,由一名从三品的统领镇守。
不要觉得三品官员很小,对于一地百姓来说,这就是天一样的大人物,掌管一州政务的布政使不过是从二品,一名正三品的绣衣卫都督佥事便可让整个西北天翻地覆,这些三品四品的封疆大吏在地方上就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更有经营数十年者,根深蒂固,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,就算帝都里的一二品大员也未必有这样的威风。
老人带着孙怀景和末情,沐着微微细雨,走进了这座镇守陇南的关隘。因为西凉州和肃州可以直通草原的缘故,这里来往的客商和马贩子极多,故而也让这座关隘日渐繁华,竟是有了中等城池的规模,而这儿又是个三不管的地带,基本上就只有那位手握三千兵马的统领大人说了算,在这儿,他说的话就是王法。
不过这位统领大人也不是真的无法无天,毕竟敢做草原生意的,哪个背后没有官家人物站着?尤其是那群马贩子,大多都有军方大能的背景,而且还得和草原那边的台吉们有实打实的关系,若是没有这两样关系就想做贩马生意,恐怕连草原都走不到就要死无葬身之地。所以那位统领大人一般也不去招惹这些忽然出现的人物,只要过路的抽成银子给够,那么双方就都能相安无事。
三人刚刚进城,就看到一群彪悍的骑手策马前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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