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怀景和末情两人进了房间后,末情手足无措,双臂抱胸,连外衣也未曾脱下。
孙怀景面对当时的那些贵胄子弟尚可侃侃而谈,但不代表他面对女子也能如此淡定自如,在这种事情上,孙怀景这个从小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的小雏儿,没有半点经验可用。况且末情现在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,也不知道究竟是小尼姑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尊,亦或是自卑心理作祟,原本萦绕在两人之间那一点暧昧感觉早已消散了大半。孙怀景轻轻的合上门,取下背后的天权挂在床头,径直走到桌边,从茶壶中倒出些许茶水,用食指在桌上漫无目的地写写画画。
末情小心翼翼地挪到床上,偷偷瞄了一眼孙怀景,见孙怀景正认真地写着什么,并没有在意自己,这才慢慢放下防备,起身缓缓脱下了那件她穿上便足以消弭性别的宽大袍子。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孙大哥,你生气了吗?”
孙怀景只是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末情低下头,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,小脸儿通红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略带哭腔地开口说:“孙大哥,你别生气,小女子虽是出家之人,但修的不是欢喜禅,不可破戒,若末情还是俗世子弟,你又是我的救命大恩人,这身子给了你我也愿意,只是身在佛门,实不可为。”
末情越说越委屈,哭腔也越来越重,说完后更是忍不住大哭起来。
孙怀景听到这些话,右手猛然一颤,抬起头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尼姑,张了张嘴巴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他也慌了,末情在哭,孙怀景也不知如何安慰。
片刻后,他重重叹了一口气,对末情说道:“你误会了,我并没有在意这些,救你是意料之外的事情,至于你会不会给我什么好处,我也从未在意过,因为先生告诉过我,行善不问果,你们佛门不也常说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?”
听到孙怀景这样说,末情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,想到自己刚才的窘态,末情羞红了脸。
孙怀景没有在意,继续说道:“我只是在想事情,你不必惊慌,先去休息吧。”
闻言,末情点了点头,不久便睡下了。
不知怎的,孙怀景突然想起了那名骑着飒露紫的无晴姑娘,若是此情此景,换成那个雍容大气的女子,只怕这般慌张的就是自己了。
孙怀景又摇了摇头,散去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,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刚才思索的问题上来。这几日,师父详细地给他讲解了第四式剑法的要领所在。按照师父的说法,奈何剑法共有三十三式,循序渐进。第一式到第七式,可以归为剑术,第八式到第十二式,就已经踏足剑气了,这必须自身达到三等境界以上,有足够修为来支撑自己修行剑气方可,而第十三式到第十九式,则开始涉足剑意之境,必须最低达到一等境界才能触及,至于第二十式到第三十三式,则是完全踏入了剑道行列,是大道,非仙人无法练就。
所以在抵达三等境界之前,孙怀景的首要任务便是将第一式到第七式熟记于心,不求能够融会贯通,死记硬背即可,待到日后修为渐深,自然会懂其中奥妙。
天色渐暗,孙怀景已经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之中,不断倒水在桌面上,然后再以简单线条勾勒剑招,竟是忘了屋中还有另外一人的存在。一旁的末情又开始不安起来,数次欲言又止,不过事到临头,还是又退缩回去。其实她也是个没接触过外面世界的小姑娘,与那位可以洞悉人心的女子相比,她胆小、怯懦,更不懂得揣测人心,所以孙怀景一旦不理她,她便很单纯地以为孙怀景生她的气了,虽然在孙怀景解释过后,她已经释怀,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做错了,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但她还是想要跟孙怀景道歉,只是想让他不要不理她。
当初那名骑乘飒露紫的女子欲言又止,缘由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道歉,因为她从未给别人道歉。
现在末情欲言又止,缘由也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道歉,但却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。
大概过了两个时辰的光景,天色渐暗,末情悄悄地掌了灯,一壶茶被孙怀景全部倒尽,等到他再伸手去提茶壶时,发现茶壶已经空空如也,这才回过神来。然后孙怀景才恍然想起屋里还有个末情。
恰好此时末情也朝孙怀景望来,柔柔弱弱。
若是换成一个情场老手在此,定能一眼便瞧出小丫头的心思。若是为人正派,便会好言安慰几句。若是龌龊下作的,那这种不懂怎么拒绝别人的小丫头恐怕就要含着眼泪被畜生糟践了。可惜孙怀景既算不上君子,也算不上小人,只是一个刚刚走出泉寨的土包子,对于男女情事处于似懂非懂的境界,在这一点上,他和末情不相上下。
孙怀景问道:“饿了吗?”
“不饿。”末情小声说道,脸上却多了几分欢喜雀跃的神色。
正当孙怀景纳闷“高兴”和“不饿”有什么关系的时候,屋外的道路上却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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